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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上官文露读书会丨主播:上官文露

鲁迅三十九岁那年,收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诗。

诗里写道:

我是一个可怜的中国人。爱情!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这也把鲁迅难住了,他说,爱情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鲁迅确实不知道,因为他25岁就在母亲的安排下,与朱安进入了包办婚姻。

丨朱安(左)鲁迅()右)

在郁达夫的回忆中,鲁迅冬天不穿棉裤,是为了抑制性欲,因为他和他的夫人不好。

这位夫人,指的就是朱安。

四十二岁,他才遇到了后来的恋人许广平,两年后,鲁迅也创作了唯一一篇爱情题材的小说«伤逝»。

故事的男主角涓生,爱上了一个叫子君的女学生。

跟大多数文艺青年之间的恋爱一样,两个人坐在屋子里就是聊天。聊家庭专制,聊男女平等。聊戏剧,聊诗歌。

男的聊,女的听,露出好奇又欣赏的眼光。

子君为了这段爱情和家里决裂,毅然追随涓生来到一间小屋里住下。

从聊天开始的爱情落了地,落实到柴米油盐上,好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个年代,就算是受过教育的女学生,也很难有工作机会。

所以同居后。子君操劳家事,涓生外出工作。

子君常常怀念涓生在热恋期跟她说的情话,求爱的场景,可那些告白,涓生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在涓生眼中,子君变了。

子君每天只知道做饭吃饭,养鸡喂狗。

但变的是子君还是他自己呢?

随着涓生的失业,二人的矛盾更多地暴露出来。

子君每天催他吃饭,他怪子君打扰他工作,他工作静不下心,就怪子君没把厨房收拾干净。

后来,由于经济上的拮据,吃饭都成了问题,涓生把子君养的狗抛弃了。

看到子君忧伤而冰冷的神色,涓生心里又抱怨起来,他心想,我一个人,生活很容易,现在忍受着这生活压迫的痛苦,一大半不还是为了子君嘛?

相信听到这里各位读者拳头都已经硬了,当一个人开始这样计较的时候,多半已经是不爱了。

但更可恶的,是涓生不爱了,却不敢对子君明说。

他选择了分手时最懦弱的方式,引导对方主动提出,毫无怨言地离开。

子君问他,涓生才顺势表达了观点。既然你已经问了,我也不能虚伪。我已经不爱你了。

子君没有争吵,没有挽回,而是回了父亲家。

涓生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见十几个铜币和一些食材调料,心生愧疚。

子君把两个人的钱和生活材料全部留给涓生,是为了能让他维持较久的生活。

在涓生心中,同居后的子君一度成了软弱的人,每天只知道吃饭洗碗,二人再也没有精神交流。

爱情不单是浪漫。这一点,涓生和子君虽然年轻,但隐隐约约也都知道。子君当初义无反顾跟家里决裂,那种勇敢和无畏,除了涓生鼓励她把握自己的人生,更是因为心中对涓生纯粹的爱。

但那个双手粗糙的她,尽心照顾好家务的她,却在涓生眼中失去了全部的魅力。

子君曾经说过“我是我自己的”,但在爱情中,子君却好像是涓生的。说爱她的,是涓生,说不爱她的,也是涓生。召之即来,挥之则去。

作为男性作家,鲁迅对于男女不平等的认识,对于女性的同情和对于男性角色的反思,十分难得。

五四是一个大肆呼喊着进步和新思想口号的时期,在所有人沉浸于思想进步的喜悦中时,鲁迅用《伤逝》表现出了一丝犹疑。

他怀疑,社会现实不变,只有思想的进步就能解决真正的问题吗?

让子君这样的旧时代女性接受教育并且觉醒并不难。但她找不到工作,最终只能成为厨房里的女人,成为涓生眼中无聊浅薄的女性。

涓生曾自不量力地想要拯救、改变子君的人生,最后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轻易放弃。他不痛不痒的忏悔,改变不了子君走向毁灭的结局。

说来有趣,«伤逝»的男女主角,百年之后摇身变成了电视剧«我的前半生»里的陈俊生和罗子君。同是被抛弃的命运,罗子君却能开挂一般得到精英朋友相助,实现逆袭。这究竟是时代的进步,还是,仅仅是肥皂剧的梦幻泡沫?

我们似乎太乐观了,就像诗里说,“好像躲得过一场雨,便躲过了雨后不肯露面的晴天。”

鲁迅在呐喊的自序里,有一个关于铁屋子的比喻,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醒来的人,究竟有没有路可走?这是鲁迅留给我们的问题。

本期歌单:

《孤独小姐》

作词:上官文露

作曲:唐甜甜

演唱:唐甜甜

总编辑:上官文露

主编:何聊生

责编:何小何

美术及制作:浅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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