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怎么没和张老师结婚?”37班的同学请我吃饭,闲谈间有学生问我。

        二十多年前,当我们打完羽毛球,从礼堂出来,迎面碰上李卡良老校长,他也劈面问过: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想我和她的关系是被人误会了。

        她和我是同一年分配到县一中的,同教一门课程,同坐一个办公室,而且是面对面坐着。

        她长得娇小玲珑,剪着齐耳的短发,圆圆的脸蛋,荡漾着两个小酒窝。幻想的时候,瞪着娃娃似的大眼睛,一动不动,活脱脱一个卡通形象,十分可爱的样子。她的字写得圆润有力,隽秀好看。她喜欢唱歌,声音更是圆润甜美,我非常喜欢听。而她最喜欢唱的,我也非常喜欢听的一首歌,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但其中有两句歌词“把我引到井底下,割断了绳索就走了”,印象却极其深刻。不知道她是有所预感还是有感而发,总之后来是一语成谶了。

        我和她共同的爱好是打羽毛球。每天的课间休息,或是中午,或是傍晚,我们都要在办公室前打一两场球。在备课累了的时候,偶尔中途也出来玩一玩。我们的球技差不多,你来我往,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我们的笑声也在办公楼前飘来飘去。一个球打的来回多了,我们就特别兴奋,常常把脸胀得通红。我们有时也为捡球的问题互相抵赖,原则上谁离球近谁去捡,可她不,直接转过背,往相反的方向走,像个小孩子。我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去捡球。

        我们一同下班,一起去食堂打开水、吃饭。吃饭时也是面对面坐着,有时也抬起头互相对视一下,微笑一下。

        我们一起钻研教材,一起讨论问题。我们无话不谈。

        但我们绝对没有谈恋爱,甚至一丁点儿想法都没有。她那时是有男朋友的,只是我没有见过。

        有一天晚上,大概十点多了,我正在宿舍看书,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正是她。

        我的房间里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书柜。她进门后就径直坐到我的床沿,低着头一言不发。我则坐在紧靠床头的书桌前,我们挨得很近,但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拿了一本书在手中装模作样,也是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哭起来,我吓了一跳,只是一个劲地说别哭别哭。后来不知道怎么让她停下哭,也不记得还说了些什么话,只记得她后来就和衣在我的床上躺下了。我则一直坐在桌前看书或把头趴在桌子上休息。

        到了深夜一点多,忽然又有人敲门,原来是我大学的同学。他在岳化工作,从长沙过来,不知怎么就在荣家湾下了火车,准备到我这住一晚。她赶紧起来,自己走了。

        后来有人告诉我,在某大学任教的男朋友与她分手了。

        在这之前的一年暑假,学校派我和她两人去长沙参加高考阅卷。阅卷地点在湖南师范大学。这是她的母校,校园环境十分清幽。每天晚饭后,我和她就相约出去散步。

        有一天晚饭后,我和她去爬岳麓山。我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在很少有人去过的密林中穿行。山坡很陡,没有路,走起来非常滑,我们几乎只能抱着一根一根树往前走。夜越来越深,山下的灯光逐渐熄灭,林中越来越暗,加上不知名的鸟的怪叫,我开始有些害怕起来,甚至背上都开始冒汗。但她一点也不在乎,看起来很快乐。

        她告诉我,这里是读书时她与男朋友约会的地方。

        后来发生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也是在暑假期间,学校组织部分老师去旅游。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出外旅游,线路是从岳阳上船(我第一次坐这么大,这么豪华的船,有五层高耶),过洞庭,溯长江,经三峡,上重庆。然后坐火车去桂林。就在重庆到贵阳的火车上,她认识了一个长得英俊潇洒的大学生,俩人谈得非常火热,既像是一见倾心,相见恨晚,又像是久别重逢。这可惹恼了我的一个同事。他过来对我说,那可不行,我们得想办法阻止他们这样谈下去。我这时才知道,他是在吃醋。我猜想,他可能暗恋着她。于是我过去绊了那个人一下,那人也不好惹,当时就站起来和我理论。他比我高出许多,有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这个同事叫了几个人过来,那人一看,立马坐下不说话了。

        在桂林玩过七星岩和芦笛岩后,由于经费问题,学校不组织游阳朔了。但是可以自费去。那天晚上报名时,我那位同事一定要她一块去,但是她说,如果我去,她就去。我没有钱,没报名,结果我们两人都没有去。

        话说回来,学生和同事看到我和她关系比较密切,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打羽毛球的时间比较多。办公楼前面那条水泥路是我们的主要活动地点,它就在所有老师的眼皮底下,也在来往于教学楼与办公楼、与学生宿舍楼的学生的视野中,因而比较引人注目。

       其实,那时先后参与我们轮换打球的还有其他几位青年老师,甚至已经五十出头的徐老师也偶尔加入到我们的阵营。我们的关系都非常融洽。只是与其他人打球都讲究输赢,能挑就挑,能杀就杀。而我们两个人打球,只讲求一个球能打多少回合,尽量把球打到对方能接住的范围。我们只想着活动身体,放松心情。

        当然,偶尔也会扣杀。她的扣杀力量也不小,干净利落。如果扣死了,她会习惯性地摁摁自己的鼻子,动作比李小龙的当然温柔得多。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后来别人给她介绍男朋友,她请我作参谋,我极力撮合,他们很快结了婚。结婚不久,她就调离了县一中。

        我们是两块鹅卵石,曾经相遇在时间的河流里,相遇在生活的湖泊中,相遇在社会的大海洋。

        我与她的关系,就像开在同龄异性朋友友谊园圃里的栀子花。

补记:    此文是写于2006年的博客。现在拿出来,只是为了记录青春和纪念那个纯真年代。

        现在想起来,那时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工作上没有太大压力,性情很纯朴,人际关系也很单纯。那是一个朝气蓬勃、风清气正的时代,我们的青春过得比现在的年轻人洒脱、快乐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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