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教师,我能容忍学生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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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学生的恋爱,《中学生守则》和《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都没有明文禁止。也就是说,既然国家颁布的条文都没有禁止学生恋爱,那么学生恋爱就是应该可以“容许”的。我用“容许”这个词语,是想表示在某些情况下,学生谈恋爱可以被“容忍”,而不是说我会积极鼓励学生恋爱。
然而,很多学校都规定禁止学生谈恋爱。即使学校没有规定,一些“负责任”的班主任也会进行规定。这样看来,很多学校(班级)不允许恋爱也就只是“地方特色”。我们注意到,很多学校(班级)都是从“怕影响学习”的角度来禁止学生恋爱,即恋爱会让学生分心,影响自己的成绩,也会影响学校(班级)的升学率。在现实中,优生可以为升学率创下佳绩,因此深得班主任的“心疼”。差生的学习不好,会拖班平均分的后腿,班主任的心态一般是想除之而后快。于是,很多班主任一直在想方设法将差生弄走,要么建议转学,要么建议转班。
国家层面没有禁止学生恋爱,说明这个问题是有弹性的。然而,在应试体制下,各校(班级)为了片面追求升学率,却打着“为了学生”的旗帜,对于可能影响学习的事都进行了禁止。学生喜欢电子游戏,那肯定是不行的;学生喜欢体育,也会被“提醒”耽误了学习;至于私下恋爱,那简直无疑就是吃了“豹子胆”!
2011年10月19日,四川阆中市一个码头浮现出两具尸体。尸体打捞起来后,人们才发现两人的双手捆着有红绳。据说,这两名学生是殉情而自杀。女,徐涵,阆中中学本部高一某班地理科代表;男,刘安华,阆中中学分校江南职中高一某班学习委员。殉情原因是父母不同意彼此的恋情,且女方已怀孕!
在此,我们不妨把此事作为个案来研究讨论一下。
首先,高一学生一般在十六七岁,对异性产生恋情是否正常?有人会说,初恋的滋味是苦涩的,不能让学生体验到。但是,小孩子不摔跤,不能学会走路,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怕孩子摔跤而禁止孩子走路吧。因此,学生恋爱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是不是有些商榷的余地?再说,没有体验过,没有爱过别人,人永远长不大。弗洛姆曾在《爱的艺术》中深刻地揭示了爱与自我的关系:“只有爱情才能带给我知识,在结合的过程中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在爱情中,在献身中,在深入对方中,我找到了自己,发现了自己,发现了双方,发现了人。”1在爱别人的过程中,我有了自我意识,我的生命也开始了苏醒。也就是说,爱的意识关系到生命的成长和心理的成熟。那么,爱的意识在学生心中萌发时,说明孩子开始成长了。学校和家庭应该为此高兴,做好引导工作,而必将其视为洪水猛兽加以强行禁止。
其次,两个学生的父母对学生自杀负有主要责任。他们恋爱时或许还早于十六七岁。若是这样,父母为何一定要“棒打鸳鸯”呢?即使想孩子不要恋爱,也可以通过说服教育的方式。
再次,家庭和学校若真想处理好这类事情,都应该及时向对方反映情况,寻求对方的帮助支持,共同对学生做好工作,双管齐下地取得效果。两个学生的父母不同意恋爱,但学校的教师是否知道此事?若是不知道,家长便应为孩子的自杀负更多的责任。
最后,根据我的了解,国内学校普遍不重视青春期教育和性教育。一方面,受传统文化的影响,即使开设有相关课程,一些教师也感到羞于启齿,不好意思公开讲这些内容,而只是让学生“自学”。结果,学生迫于学习压力,都把精力花在了高考科目上。另一方面,很多学校根本没有开设这类课程,致使学生遇到问题时不知如何解决,最终上演了悲剧。
当然,两个孩子的父母的观念可能也不够开放,对孩子的教育可能也不够。这样,家庭和学校都没有为孩子提供最好的教育,都为孩子的自杀负有责任。
多年前,我的班上有两个高三学生恋爱了。班主任处理的方法是说服教育,不断泼冷水,但效果甚微。最后,他只能明确要求两个学生做到两点:一是在班上收敛一点,不要造成不好的影响;二是尽量专心学习,不让要恋爱影响了自己的高考。两个学生允诺同意,做到了“表面正常”,没给班上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班主任见状,也没有多追究调查,而是保持着一种“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到了四月份时,学校政教处来调查学生的恋爱情况,他不无调侃地说:“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就行了,别人私下做什么,我确实没有权力去干预。至于有没有恋爱,我也不清楚。再说,即使他们恋爱,高考结束后,我的工作也完成了。”
在我看来,这位班主任当时没有什么理论水平,读书也不多,但他能够本着自己的直觉判断,处理上还算过得去。在最低限度上,他没有逼两个学生去自杀。正如他所说,他没有权力去监视两个学生的交往,干涉太多于情于理都不现实。只要学生在校的表现不是太过分,不造成大面积的负责影响,德育处不会找他说事,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十多年前,我作为班主任也曾处理过一个女生恋爱的事。在处理方法上,我跟上例中的班主任差不多,也要求她做到同样的两点:第一,不要耽误学习;第二,不要在校园里造成不良影响。我要求女生诚实告诉我现状,并承诺不告诉家长。否则,我就只能请家长协助解决。女生想了想,最后答应了我,跟我说了实话,我也一直没跟家长通报此事。我当然知道家校共育的重要性,不是我不想给家长说,而是我答应了她。我的想法是,只要我能得到她的信任,她就会把真实情况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做好她的工作,把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当然,在校期间没出问题,我的工作就说得过去了——强行她禁止恋爱,结果未必会好。至于将来他们的恋情能否修成正果,那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说了这么多,可以小结一下了。总的来讲,我肯定不会鼓励学生恋爱,但能做到一种“容忍”的状态,至少不会去强硬压制,因为我怕出大事。也就是说,我会掌握一个度。当然,我会跟学生讲清楚利害关系,让他们知道可能造成的后果。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如果学生还是听不进去,最终我只能采取一种“默许”态度。我只能整日祈祷,千万不要出大事情了。
1弗洛姆《爱的艺术》,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 ,P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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