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陆续有朋友问我2月降息的问题,业内的朋友问:“房贷利率都是有史以来最低了, 3月市场情况怎么完全比不上往年小阳春?市场为何还在以特价为噱头促成交?”

(图:武汉3月上半月降价情况【克而瑞】)

(图:长沙3月特价海报)
想买房的朋友问:“置业顾问跟我说这次是最大幅度降息、历史最低房贷利率,小阳春来了,现在到底是不是最佳买房时机?”。
(图:2月降息25个基点后,诸如此类言论甚嚣尘上)
之前写过一篇关于2月降息的文章,给出的观点是“2月降息无用论”,但是很多朋友私下想让我详细阐述一下物价指数与降息之间的关系,究竟多大幅度的降息才能行之有效,以及今年房地产市场会是一个什么走法,想让我给个预判。

Cpi——Consumer Price Index——消费者物价指数,是将一揽子不同门类的消费品进行综合汇总统计后的价格相对数,体现的是相对基期(起始期)的社会总体消费品价格变动及趋势;通俗一点就是整个社会消费品在某一阶段的价格涨跌情况。
国家统计局关于cpi有两种时间维度上的统计口径:
一种是 “当月同比价格指数”,体现的是每个独立月份的同比价格涨跌。
一种是 “累计平均价格指数”,体现是从当年1月至某月的累计同比价格涨跌。

(图:国家统计局关于CPI的两种口径:上下分别是“当月同比价格指数”及“累计平均价格指数”)
我们通常所说的“通货膨胀率(通胀率)”及“通货紧缩率(通缩率)”分别指的是平均物价上升或下降的比率,所以cpi这一指标还能反映出社会某一时期通胀及通缩的具体情况。

在阐述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看cpi的构成,它分为“食品烟酒、衣着、居住、生活用品及服务、交通通信、教育文化娱乐、医疗保健、其他用品及服务8个大类”。
cpi涵盖我们衣食住行、一二三产几乎全部品类的商品消费;所以能体现社会全领域商品的平均价格(但不包含商品房价格,商品房价格由单独的70城房价指数统计)。

(图:2024年1月cpi八大类中各分项同环比涨幅)
商品价格本质上是由供求关系决定,这是经济学的一个常识。

(图:供求关系决定商品均衡价格)
在市场经济当中我们必须承认的一个现实是,大多数企业都是“按需生产”(除部分垄断企业外):在需求变动前,很少有企业会主动增加或减少商品生产;只有需求实际发生变动,企业家才会调整产能。
所以,市场经济中需求和消费占据主导地位,大部分商品的生产与供应依附于市场需求。
一旦需求扩张,需求曲线右移,均衡价格上涨,销售利润及资产收益率增加,这将吸引企业家投入更多资源及要素增加产能,这些资源、要素包括机器设备、原材料及人工等,最终商品经济总规模将进一步扩张。
以上就是通货膨胀的机制,所以温和通胀是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

(图:通货膨胀原理示意)
通货紧缩的机制则与通胀完全相反:消费者需求萎缩,均衡价格下跌,销售利润及资产收益率下滑,企业缩减产能,商品经济总规模下滑。

(图:通货紧缩原理示意)
接下来说说财经专家口中的通胀螺旋及通缩螺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物价会形成自我强化的螺旋上升及下跌现象。
因为通胀或者通缩大多是由消费者的需求变化造成的,但是这样的作用过程并非单向,因为通胀及通缩将影响企业的用工需求,而企业就业人员就是消费者。
比如一轮通胀后,企业增加资源投入,社会就业量及在岗人员收入增加,商品需求量增加,这又会推动新一轮通胀,这就是通胀螺旋。

(图:通胀螺旋)
通缩螺旋则与之相反:企业缩减投入,社会就业量及在岗人员收入恶化,商品需求减少,引发新一轮通缩。

(图:通缩螺旋)

按照前面所说的,保持一定的通货膨胀率是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一个相对成熟的经济体要维持相对稳定、的经济增长,合理的通货膨胀率区间大概是2%-3%。
我国每年全国人大会上,国务院所做的《政府工作报告》都会设定当年的目标通胀率,目标通胀率其实就是政府当年认定的合理通胀上限。

(图:近12年通胀目标与当年实际通胀率对比)
从上图我们可以看到,我国已经连续10年将通胀目标设定在3%,但是每年的实际通胀率都低于这一目标,大部分年度的CPI同比涨幅介于2%-3%区间。
2023年我国CPI同比涨幅0.2%,为2013年以来最低,与目标通胀率的差距最大。
但是需要关注一组数据:2023年1月的累计平均价格指数为102.1,当年12月的累计平均价格指数为100.2。
所以即使2023年同比2022年物价微涨0.2%,但是2023年从1月到12月的综合物价其实下跌了1.9%。
接下来,我们再从一个更长周期去看看2023年的物价增速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相对水平。

(图:1996-2023年CPI同比涨幅变化)
从1996年至今的28年间,CPI同比涨幅低于1%的年份只有1998、1999、2000、2001、2002、2009、2021及2023年,其中就包括了97年亚洲金融危机至加入WTO间的五年,及09年次贷危机这一年。
而低于2023年0.2%通胀率的年份更是屈指可数,仅有严重通缩的1998、1999、2002及2009年。
所以从一个更长周期来看2023年0.2%的通胀率,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物价低迷、内需不振”。
但是由此衍生而来的一个问题是,前面说到温和通胀是经济增长的前提,但是我们在2023年低物价增速背景下实现了5.2%的超预期GDP增速(目标5.0%),物价增速与GDP增速脱节了?

(图:2022年GDP最终核实公告)
实际上我们在2023年12月29日将2022年的GDP总量核减了5483亿元;如果有以上疑问,大家可以算算2022年GDP基数核减前、对应的2023年GDP同比增速。
前面说到CPI的涨跌(通胀及通缩)将引起商品销售利润及资产收益率的变化:
通胀背景下,资产收益率将普遍上升,现有的贷款利率(名义利率)相对社会整体上升的收益率就显得低廉了,大家更倾向于借钱去扩大产能;所以实际利率=名义利率-通胀率。
通缩背景下,资产收益率将普遍下降,现有的贷款利率(名义利率)相对社会整体下降的收益率就会显得有些昂贵了,大家将减少融资规模、努力还款去缩减产能;所以实际利率=名义利率+通缩率。
所以在通胀背景下,为了维持实际利率在合理水平,必须要加息、增加名义利率,来抵消通胀带来的实际利率下降效果。
而在通缩背景下,则必须要降息、降低名义利率,来抵消通缩带来的实际利率上升效果。
需要纠正的一个现阶段理解误区是:目前是史上最低贷款利率,所以经济刺激的强度最大。
但现实情况是,名义利率是时代的产物,只有与当下社会的平均资产收益率对比才有意义,如果资产收益率低于“史低名义利率”,大家贷款、融资还是挣不到钱,就仍然无法刺激资金需求及经济增长。
所以货币政策能不能刺激经济,必须要看实际利率是否下降;在通缩阶段,名义利率的下降幅度只有超过通缩率才能引导实际利率下行。

我们在过去面对过两次较为严重的通缩及世界级经济危机,一次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一次是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

(图:1997-1999年、2008年价格指数与利率变动)
从1997年到1999年我们总共降息6.21%,三年降息幅度高于物价下跌幅度。
2008年价格指数下跌1.2%,当年降息幅度1.89%,这对2009年经济企稳至关重要。
在经济紧缩阶段,降息力度一定要超过物价下跌幅度,才能起到托底作用。

先来看下面这组数据:
1、2023年1月累计平均价格指数为102.1,当年12月累计平均价格指数为100.2,年初到年尾价格指数下跌1.9%。
2、2023年初5年以上LPR为4.3%,2024年2月最近一次降息后为3.95%,2023年至今降息0.35%。
2023年以来的降息幅度显著低于物价下行速度。
再来看下面这组数据:
1、1997年降息后的5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为10.53%,当年最后一期发行的5年国债收益率为10.17%,中长期贷款与国债利差为0.36%。
2、2008年降息后的5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为5.94%,当年最后一期发行的5年期国债收益率为5.98%,中长期贷款与国债利差为-0.04%。
3、2024年降息后5年以上LPR为3.95%,2024年即将发行的国债收益率为2.37%,中长期贷款与国债利差为1.58%。
国债对应的是社会无风险资产收益率,所以将显著低于社会平均资产收益率,1997年及2008年为了刺激资金需求,是直接把贷款成本降到与国债收益率基本接近。
所以从以上两组数据来看,目前的降息力度并不大,“史上最大力度降息、史上最低利率”并不真实。

2024年1月累计平均价格指数为99.2,同比下跌0.8%,官方解释去年1月为春节购物高峰、价格基数高。
最新2月的累计平均价格指数为100,但计入2月春节后,1-2月物价同比涨幅0%,仍显著低于温和通胀2%-3%的区间水平,实际还是通缩。
目前就是进入到一个“通缩螺旋”的趋势当中,只有强有力的政策才能逆转趋势。
但是也正如伍戈博士近期所说,我们在此轮下行周期当中低估了政府的政策定力。

(图:伍戈经济笔记《市场低估了什么》)
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中赤字率的目标定为3%,与2023年持平,而2022、2021、2020年赤字率目标分别为2.8%、3.2%、 3.6%。
2024年的财政赤字率目标中性偏保守,再结合利率政策,基本可以窥见宏观政策的全局调性:强力刺激政策的出现概率很低。
当下打破通缩螺旋及资产下跌趋势的契机并没有真正出现,2024年政府大概率还会多次降息,但是寄希望于今年央行将5年以上LPR下调到3%以内、与国债收益率基本接近,似乎并不现实,但这也是现实所需要的。
所以今年房地产市场大概率只有低基数下的反弹、趋势反转的希望基本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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