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现在很需要“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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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眉山之行的第三期
这一期,我们和意公子一起
从苏氏家族中感受家风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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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3415字,预计阅读时间9分钟

还是要有家风。
这是我第二次来三苏祠的收获。
苏东坡一门三父子,他们在唐宋八大家里,八个就占了三个。
苏东坡的性格也是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我想他的性格形成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家风。

前段时间我有个朋友问我,说,假设你现在就要挂了,然后你要留给你的孩子一句话,能够让他更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刻,你要跟他说什么?
我说,银行卡密码呀。
他说,不是的。
其实我后来想了想,他说的对啊,比如说苏东坡的曾祖父苏杲,因为擅长理财,家道殷富,可是他却把多余的钱财都施舍出去了,直到临终的时候,他给孩子留下什么呢?两顷薄田,和一间没有修葺过的破房子。
终其身田不满二顷,屋弊陋不葺也。
北宋·苏洵《族谱后录下篇》

没钱就算了,当时苏杲的妻子,也就是苏序的母亲,哭着跟他说:我们孤儿寡母要留在这个世界上,难道你不让你的兄弟们来照顾一下我们孤儿寡母吗?
然后苏杲就说:我的孩子如果有出息,即便不是我兄弟也会帮扶他;可是如果他没出息,即便是我的亲兄弟,也会扔下他不管的。
“及将殁,太夫人犹执吾手曰:‘盍以是属子之兄弟。’笑曰:‘而子贤,虽非吾兄弟,亦将与之;不贤,虽吾兄弟,亦将弃之。属之何益?善教之而已。’遂卒。”
北宋·苏洵《族谱后录下篇》
所以,我们到底能留给子女什么呢?
我觉得真的不只是钱,应该是一种精神上的东西,是一种精神动力,一种信念感,一种价值观,它构成了我们的孩子们能够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身之本。
我觉得那就是家风。

那苏东坡的家风是什么呢?
我曾经也查过很多资料,甚至我看到苏氏有一脉后人写过非常长的一段关于苏家家风的论述,比如乐善好施啊,忠君爱国啊,有很多这种词。
但我觉得这些都是行为,我想探究的是行为背后的原因。
我记得大概前年吧,前年六月份也是在这里,在苏宅古井的边上,我也录了一期苏东坡的家风,讲乐善好施。但我总觉得,乐善好施是一种行为,如果你单纯照着去做的话,好像不难,但是这四个字如果由心而发去做的话,是极难极难的。
我们刚说的苏东坡的曾祖父苏杲,他人到中年,因为擅长理财,所以家道殷富,他就把多余的钱财施舍给了不富裕的人,而且,做好事从来不留名。
他是这么说的:如果我有多余的钱财而不施舍出去,我担心别人算计它;而如果施舍出去又让人知道,我担心别人会以为我贪图名声。
所以,他的乐善好施,从来都是默默无闻。
多财而不施,吾恐他人谋我;然施而使人知之,人将以我为好名。
北宋·苏洵《族谱后录下篇》

做好事不留名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而到了他儿子苏序这一辈,他做的更好了。
苏序家里田地多了以后呢,他就学他的父亲,把这些多余的田地拿来接济那些挨饿的穷苦人。
而且他做得比他父亲更好,他父亲是施舍,他是卖。
为什么卖要比施舍好呢?
因为卖,维持了对方的体面。他用很低的价格卖给他们,然后等到粮食丰收,人家要偿还的时候,他却拒绝了。他说:我当时卖给你,不是为了接济你,只是我有自己的考虑。
凶年尝鬻其田以济饥者。既丰,人将偿之,曰:“吾自有以鬻之,非尔故也。”卒不肯受。
北宋·苏洵《族谱后录下篇》

你看,这又让被接济的人,内心没有愧疚感。
其实有的时候我在想,救助者这个角色不太对。你救助我,某种意义上就是加深了“你高我低”,“我们不平等”的这种观念。
但是苏序老爷子的这个举动,特别了不起的一个地方,就是他把人拉回到一个平等的地位来对话。
我认为做善事的最高境界,就是用平等心来对待。
所以你看,即便当代也有很多“乐善好施”的例子,但不同的发心,的确会出来那种不一样的境界。
到了苏东坡这一辈,就做得更洒脱了。老一辈们是把自己多余的钱财散出去,而苏东坡,是即便自己没有钱财,都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帮助别人。
苏东坡被贬黄州那几年里,有一年黄州爆发了瘟疫。

苏东坡有个老乡,叫巢谷,刚好来黄州看他,他有一剂“圣散子”药方,对治疗这个传染病很有用。
但这个药方秘而不传。
作为至交,巢谷把方子告诉了苏东坡,并且要他指着江水发誓,说你绝对不可以把这个方子透露给任何人。
苏东坡照做了。但是后来眼看着这个瘟疫越来越严重,苏东坡耐不住了。他不顾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把这个方子公布了出来,救了很多人。
后来苏东坡主政杭州,在杭州瘟疫时再次拿出这个方子,他在文章里写:
圣散子主疾,功效非一。去年春,杭之民病,得此药全活者,不可胜数。
北宋·苏轼《圣散子后叙》

包括他后期被贬惠州的时候,也发挥了自己治水大师的才能,帮惠州西湖修了两桥一堤。
他甚至改进了广州城的供水计划,他写了一份非常完整的方案,包括修建方法、修建预算、初期经费来源、运营经费来源、维修方法等等,他把这份完整的方案告诉了当时的广州太守。
惟蒲涧山有滴水岩,水所从来高,可引入城,盖二十里以下尔。若于岩下作大石槽,以五管大竹续处,以麻缠之、漆涂之,随地高下,直入城中。又为一大石槽以受之。又以五管分引、散流城中,为小石槽以便汲者。不过用大竹万余竿,及二十里间,用葵茅苫盖,大约不过费数百千可成。然须于循州置少良田,令岁可得租课五七千者,令岁买大筋竹万竿,作筏下广州,以备不住抽换。又须于广州城中置少房钱,可以日掠二百,以备抽换之费。专差兵匠数人,巡觑修葺,则一城贫富同饮甘凉,其利便不在言也。
北宋·苏轼《与王敏仲之十一》
每竿上,须钻一小眼,如菉豆大,以小竹针窒之,以验通塞。
北宋·苏轼《与王敏仲之十五》

有钱出钱,没钱就出力。
我之前两期家风其实讲的都是行为,但我后来在想,行为背后一定有一个支撑他们那么做的信念感,那个才是他们真正的家风。
为什么这家人那么热衷于给予和奉献呢?
事实上就是因为他们内心有一种打开的能量。
就是你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
你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
这是两种不同的观念。
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有限的,那相信的就是丛林法则,丛林意识,是争夺,是竞争,是弱肉强食的游戏,你得捂着自己,保护自己的东西不被别人抢走;但如果你相信这个世界是无限的,那就是花园法则,花园意识,是敞开,是开放,是自我欣赏与相互欣赏,是允许生命的多样性。

而苏东坡这一家,你会看见他们的能量阀门是敞开的,当你给予出去的时候,那个能量自然流动起来,而这个时候散出去,是为了腾挪出别的好东西进来。
比如,这个世界的温暖和善意。
所以苏东坡才会觉得,“岭南万户皆春色,会有幽人客寓公”;他才会觉得,“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
他在《赤壁赋》里写:
天地万物各有主人,我们没有拥有权,哪怕是我们的财富,也仅仅只是此刻属于我们,它并不是我们永远能够拥有的。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北宋·苏轼《赤壁赋》
但是: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北宋·苏轼《赤壁赋》

这些都是造物者恩赐的无穷无尽的宝藏啊,我们虽然没有拥有权,我们无法拥有,但此刻,我们可以尽情享用。
我想,正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是无限的,是开放的,正是因为这个底层的信念,才让苏家人活得如此没有匮乏感。
你看他们多余的钱财,散出去,能帮助这个世界的能力,用起来。苏家这几代人,真的收获了太多的尊敬、友好、善意、欢乐,这是比财富、田地、功名更珍贵的东西,是拥有它们都换不来的幸福感。
我想,这就是“人生缘何不快乐,只因未读苏东坡”的真正原因吧。
苏东坡的快乐,是开放的,是活泛的。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家风,是他们的家族信念,是根植在他们的内心,发散到他们行为里的东西。

所以家风,可能真的不是某一种行动,或者束之高阁、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一种非常底层的价值观,所以它才能够成为一个家族代代传承的立身之本。
而随着我们后代不断地践行它,慢慢地,它会成为这个家族的魂,这个家族的血统,这个家族的精神图腾。
#所以如果今天,你要给你的孩子写下一句话,能够成为你的家风,成为你的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身之本,那么,你会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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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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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 计:龙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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