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对面是一片灰色的世界。天还未亮,在微暗的天空中,细雪纷纷扬扬,到处都是刚出现的瓦砾留下的漆黑剪影。三月份的大地,充溢着还未被抚慰的悲伤,在门的对面绵延无尽地伸向远方。
关于《铃芽之旅》上周已经聊了一次,2023年3月24日是《铃芽之旅》在国内上映的日子,今天正好一周年,就顺便再简单聊一下。
最近两个月深圳的天气湿度太高,早晨还有些阴冷,春天像是还没有完全到来的样子,氤氲不开的空气,许久都没见过旭日当空。我原本在冰箱放了几罐可乐,等着天气转暖就喝,结果到现在都没能喝上。我看着“奔赴春之约”的宣传词,发现今天阳光明媚。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隔壁宿舍的同学一边向我推荐《秒速5厘米》,还一边重复里面的台词:“你知道吗?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5厘米。”我瞅了几眼画面,惊叹于动画的作画竟然可以这样?不同于以往的2D动画,也不是3D动画,而是美轮美奂到称得上每一帧都是壁纸的存在,我有时甚至觉得像是直接拿的星空之类的实景做了转化。这是第一次接触新海诚的电影。不过完整地看完《秒速5厘米》,是将近十年之后。2023年的2月底的晚上,我在家看《寻梦环游记》,看完之后休息了一会,继续看《秒速5厘米》,这是第一次看完新海诚的电影。第二天一早坐一个小时的地铁赶往杜比影院去看了一场《深海》,在最接近30岁的周末一个人在电影院里泪流满面。没多久《铃芽之旅》进入宣发期,我就对同学说:“这个电影一定要去看,是《秒速5厘米》的导演。”直到在电影院看完《铃芽之旅》,听着片尾曲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同学:“我看完《铃芽之旅》了。” 在特效技术已经愈发精进的今天,过去动画里的奇幻场景通过特效都能够完成,为何还需要动画?新海诚把动画与现实的边界进行了模糊,用动画的方式表达现代社会年轻人的情感需要与挣扎,而不仅仅是为了借助动画形式施展想象力,新海诚的画面与音乐为了表达情绪服务,这是其独树一帜的地方。所以通常见到评论说新海诚的剧情很弱,恰恰是因为这种情绪表达方式的结果。动画人物不会有演技方面的困扰,比如我们不会考虑铃芽的演技如何如何,动画人物的表情也没有真人丰富和细腻。但是得益于动画的表现形式,动画本身就塑造了另类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是带点反现实主义的,情绪变化比现实作品来的更为强烈,动画人物表情可以大开大合,动画可以将情绪尽情地具象化。此前的作品里新海诚的情绪表达是精准而饱满的。《秒速5厘米》里再浓烈的感情都因距离而逐渐疏远,《言叶之庭》里冲下楼的那个拥抱,《你的名字。》更是将音乐和剧情融合,情节可以为情绪的表达服务。而这次新海诚把最为饱满的情感都留在了铃芽与过去的自己对话上面。铃芽将属于常世的那把三脚椅交给小铃芽,草原之上物换星移,也才有了那句“想要的东西,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得到了。”这是独属于动画的那一抹浪漫。虽然铃芽与环姨妈的情感脉络刻画并不完整,男女主的互动也是出于商业化要求后加的,相比前作铃芽和草太的CP感其实算不上特别强烈。喜欢的缘起太过直接而突兀,只是偶遇了一面,就一个人莽撞地什么也不管往外跑,动机让人理解不了。甚至最后的电车告别都有些“偷懒”,与《秒速5厘米》里贵树与明里的告别场景相仿。即便如此,《铃芽之旅》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和情感非常接近,代入其中,有所宽慰。这个刚经历三年疫情的世界,去年的动画电影似乎都很巧合地引导我们如何看待灾难,《深海》让我们学会忘记,不是我们的错,《长安三万里》让我们心有所往,心安即是归处。动画电影首先是电影,其次是动画。动画并不仅仅是为小孩子筑梦的窗口,也是给现代人传达情绪的艺术。
新海诚在反思自己是制作商业娱乐动画的,但在此之上还能不能做些什么。铃芽在初遇时关门到学会主动去关门,在神户的荒废游乐场学会一个人独自去关门,到东京做出选择先救下几百万人的生活,再去寻找解救草太的方法,在常世中遇到地震之后的自己,接受了灾难的现实。新海诚正是想把走出灾难伤痛的情绪给传递出来,所有的现实经历都是为表达情绪服务。新海诚为电影编写的《铃芽之旅》小说,全篇是以铃芽为第一人称叙述的,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这是一个给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故事。在梦中,我不觉得那是梦。在那里,我还是个孩童,一个迷路的孩童,悲伤而不安。可我仿佛裹在自己喜欢的被单里,周遭飘浮着一种常有的安全感,难过却舒适,陌生却熟悉。明知道必须离开,却想一直待下去。但我还是个孩子,在所有感觉中,悲伤似乎占了上风,它一阵阵涌上心头。我拼命忍住啜泣,泪水已凝结成透明的晶沙,粘在眼角。头顶群星闪烁,星空亮得炫目,好似有人错把天空调亮了十倍。太刺眼了,仿佛每束亮光都迸发着金属的撞击声。我的耳蜗里充斥着各种响声,星星的声音、干爽的风声、我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脚踏进草丛的声音。是的,我一直行走在草丛中。视野的尽头,耸立着仿佛环绕世界的群山,群山深处是白壁般的云层,云层上方悬着橙黄色的太阴。繁星、白云和太阳,它们同时出现在天空,似乎全部的时间都混在了一起,而我在天空之下不停地前行。然而我想,再丰富的语言终有其边界,影片开场的那一瞬,坐在那里,我们就已徜徉在那片长满星星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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