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佛山学慧

打记事起,我就很少“主动”流泪(不是被爹娘打哭),但今天读到行空师父的下一篇文章时,我竟泪流满面,怎么用纸擦拭,都没能止住。

不是他的文笔有多好,而是这段文字记录了他由五台山西行往峨眉山第一个七天中遇到的最艰难处境:在不停地赶路又连续几天未进一粒米、在一次次希望中又陷入绝望、在几乎可能要放弃甚至饿晕在山中静静等待死亡时肉体与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之际,一辆商务车终于出现在眼前,车上的好心人还拿了面包、热水给行空。

这就像激流中垂死挣扎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根浮木一样。当行空接过食物的一刹那,泪水夺眶而出——在面对死亡的恐惧、发愿失败的绝望、希望与失望交织打击时,估计没有谁能挺得住。再心硬的汉子,也有心中最柔软的那一片心瓣。

我擦干眼泪后又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行空师父的泪,会在我眼里流出。又或是说,我的眼中,为何会流出行空的泪?抑或是我眼中的泪和谁都没有关系,它只是我和行空师父时空交错、情感共鸣的一种副产品。

真相是,我也怕死(或许行空师父和我不一样,他并不是惧怕肉身的寂灭,而是恐惧于发愿的那颗心再也无法跳动)。生死就在“刹那”之间,有吃的,就活了;没有车经过,就死了。

对于“刹那”一词大致解释是,由梵语“ksaṇā (क्षण)、乞沙奴”音译而来,意译为“须臾”、“念顷”,也就是一个心念起动之间,以现在标准时间计算,大约等于七十五分之一秒。

在佛家的时间单位中,“刹那”最短,与之对应的最长时间单位是“劫”。有趣的是,“渡劫”也是道家“修真者”常用的一个时间名词。无论人或是妖、兽,修行到生命的极限时就是“劫”。渡过一劫,或成仙或成神,渡不过就是死亡。

鲁迅先生有“渡尽劫波兄弟在,相视一笑泯恩仇”的金句流传。只是,鲁迅先生诗文中的那只鸽子,却未能渡劫成功,而是死在了日本侵略者所投炸弹的战火之中,上海三义塔是其埋骨之处。日本侵华战争就是我们四万万同胞所应的那场“劫”,所幸我们“渡尽劫波”。

人和鸽子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一生都要渡过很多个“劫”。行空师父在西行开始的前几天,就遇到了生死之“劫”。当我们修行功力不够,还未能到达“勘破生死、了身达命”的境界时,死亡就是最大的“劫”。

说到“生死”,《敦煌棋经》里的关于棋局的“非生非死非劫持”就比禅宗公案中“荣枯一如”关于“生死”的了结就要直白得多。“非生”是死棋,“非死”是活棋,“劫持”是生棋,那不死、不生、不活又是什么棋?答案是——长生棋,超脱生死。

“荣枯一如”公案讲的则是唐代高僧、曹洞宗始祖之一的药山惟俨禅师与两个弟子云岩、道吾关于院中一枯、一荣两棵树的对答。药山先问道吾:枯的好,还是荣的好?道吾答“荣的好”,云岩则答“枯的好”。而旁边一位伺者则答:枯者由他枯,荣者任他荣。

真是妙啊!我像药山禅师那般,也有些明悟。荣枯一秋,生死“刹那”,枯的已经枯了,活着的好好活。至于“非生非死”者,各渡各的“劫”,各安各的“命”——人生如棋局,难有“长生”棋。正如《金刚经》所言,凡有所相,皆是虚妄。何秘妄求“长生”,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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