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格莱德究竟怎么样?——非常地不怎么样

我知道这样的标题必定会触及一些潜在利益，导致很多人即刻上头。特在此提前手动狗头保命预警：本人本号坚决拥护中塞友谊，中塞友谊历久弥坚、万古长青。 但我有一个好朋友，和我的好朋友长得很丑，在逻辑上是泾渭分明、不相干的两码事，好事者也不必借此别有用心地混淆视听。

2023年7月底，我要送我娘回国。因为疫情的耽搁，我娘的签证已经被挪威移民局延期再延期，实在不能继续拖延。按照挪威移民局官方的信件说法是——虽然实际当中未必这么严格，我娘由于签证过期，需要立即离开申根区，不能经由申根区转机回国。但从奥斯陆回国没有直飞航班，通常是在丹麦哥本哈根或者芬兰赫尔辛基转机。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选择在迪拜或者多哈转机，但这就意味着我没法送她上回国的第二程航班。我稍微搜索了一下，发现海航有贝尔格莱德和北京之间直飞的航班，同时由于是国内的航空公司，还可以继续穿越俄罗斯领空，飞行时间更短，机票价格也相差无几，何乐而不为。

关于塞尔维亚和贝尔格莱德，中文世界里充斥着一系列真假难辨的说法，在某些短视频里被吹捧成物价低廉、民风淳朴的免签天堂，在某些挑剔的博主眼里又是破破烂烂的废土大冒险，不是亲身走一遭，确实也难以想象当地会是这幅场景。

首先，可以肯定地说，免签是真正的免签，所谓"丝滑入境"是一点不掺假。我和我娘两人从挪威直飞贝尔格莱德，我娘因为没有长居卡被挪威机场的地勤反复查问，我只能解释，塞尔维亚对华免签，我们不需要签证就可以入境。菜鸟地勤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我也失去了耐心，板起脸用挪威语说不信你自己去查，才最终过关。

落地贝尔格莱德之后需要入边检，我把两本中国护照递入窗口内，直接翻开空白页"框框"两个章，然后就被边检的小姑娘轻率地抬手甩了出来。我还记得俄罗斯妹子跟我做过同样的描述，说她回俄罗斯，也是在边检护照被粗鲁地从窗口甩飞出来，从待人接物的方式就能很明显地感到：确实是离开申根区了。

入境贝尔格莱德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当地的手机卡，在机场到达大厅就可以购买。我们一共逗留三天，两张10G的流量卡最后大概50元人民币的样子，非常便宜。唯一比较啰嗦的是，机场贩售点没有支持esim的手机卡，只能当场掏出手机物理换卡，再让工作人员帮忙激活。但是一切非常顺利，大概不到15分钟就完事了。

根据我事前的攻略，贝尔格莱德机场的巴士非常麻烦，很多人建议我直接从酒店叫车接机。我于是在booking.com上订了机场接送的服务，往返一共加起来大概350元人民币的样子，省去了不少麻烦。

有了本地流量之后，很快接到了接机司机的WhatsApp信息，他已经在出站口等待，我们拖着行李前往，果然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大哥举着我的名字等待。我们就跟着这个本地的大哥一路疯狂地走，从机场的出口沿着破破烂烂的道路走到停车场。大哥健步如飞，走得飞快，我们在后面拖着行李拼命地跟，躲着地上的坑和缝，生怕跟丢了——我本以为是机场附近在修整，才会到处都破破烂烂，后来才明白是自己太傻太天真。

走到停车场，大哥才跟我说，他要去交钱，如果不快一点，交停车费的那个机器队伍就会很长。于是我们就在车旁站着等着他去缴费，等了将近20分钟才见他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此时才发觉，贝尔格莱德的机场停车站时时都乱成一锅粥，有巴士有私家车有各种面包车，行人拖着行李四处乱走，人人都扯着嗓子大喊，一片嘈杂，俨然一副农贸市场的模样。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光要去找机场巴士的停靠点都不知道要费多大劲。

坐上了车，大哥开始向市区开去，除了一段中国承建的高速公路之外，沿途的风景可谓是穷困凋敝、破败不堪，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设身处地看到如此情景还是心里一惊。

贝尔格莱德市中心一角。你要是告诉我，他们现在还在打仗，我也肯定会信。

第二，很多人吹捧贝尔格莱德物价低廉，这个我不同意。塞尔维亚的物价低廉与否取决于你选择怎样的消费场所。不是说上海外滩边有沙县小吃就代表上海整体物价低廉。事实上，我实际的感受是，想要享受和欧盟区内相同水平的条件，贝尔格莱德的物价也和欧盟区内相差无几，而且往往得不到同样水平的服务。

司机把我们送到我预定好的Central Point Hotel Beograd即离去，我们入内开始办入住登记。此时飘飘然走过来一个女经理，告诉我们宾馆入住时间是下午两点，此时大约中午十二点四十，如果想要入住，则需要支付15欧元办理提前入住。

这话听得我真是啼笑皆非。我在booking.com上预定了三晚，每晚的费用不包括城市税是110欧元，这在贝尔格莱德绝对不算是便宜的酒店。同时此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仅此一个小时一刻钟的时间，哪怕欧洲大多数的廉价连锁酒店都不会如此斤斤计较，只要房间收拾妥当，一般就能够直接入住。我有种隐隐的感觉，他们恐怕是觉得中国人的钱好骗。

我果断地拒绝了女经理的要求，不入住可以，我们先把行李寄存，一小时之后再回来入住即可。女经理此时估计已经看出来我有在欧洲的生活经验，于是也没有继续多事，接过了我们的行李，我们便离开了酒店出去吃饭。

两小时之后，我们再次回到酒店办理入住，这次前台换了一个三四十岁的精瘦的高个寸头男。寸头男浑身散发着退伍军人的气息，手脚很快，说话语速很敷衍也很快，无时无刻想要彰显出自己很能干很有效率的样子，但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类人往往动手的速度远高于动脑子的速度。

寸头男接过我们的护照开始办手续。我说，我在预定的时候要求了一间安静的房间，因为我睡眠很轻，请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我说的话打断了寸头男行云流水的动作，他开始疯狂地点击鼠标查看系统，支支吾吾地说道，因为房间在预约时已经随机分配，同时今天已经住满，他已经无法调整。最后系统分配给我们一间三楼临街的房间，他看出我有些不悦，告诉我所有的双人房都是临街的，唯一可能就是楼层的区别。事后证明，三层临街的房间，即便紧闭窗户噪音依然很大。只能尽量早睡，防止第二天清晨被窗外公交车吵醒后睡眠不足。

我们拿着房卡乘电梯到三楼，推开门，房间内玄关处赫然躺着一床用过的毛毯。

我于是马上掏出手机拍照，让我娘看着行李，重新回到楼下前台找到寸头男。寸头男看到照片也是一惊，抄起电话开始打了起来。聊了一阵子挂掉之后，他跟我道歉说是清扫房间的时候忘掉回收了，但是房间内确实是打扫干净的。我这时才慢悠悠地跟他说，我要的双人房是两张单独的单人床，但是你给我的房间明显两张床是连在一起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寸头男此时又是一通电话，几个号码似乎无法拨通，情急之下开始转向我询问，是否可以通融一下，两床连在一起似乎也没有那么大分别？我说那可不行，我订你们这个酒店就是为了更大的房间和两张单独的单人床，你要是搞不定就给我换两个单人间或者更好的房间。他见我态度坚决绝不让步，只好继续打电话，最后终于打通，告诉我十分钟后客房服务人员会到我们的房间来处理，我只需要上楼等待即可。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本地的客房服务员抱着一叠床单和被罩急匆匆地来到我们的房间，大约三十岁左右一个本地的女性服务员，几乎不会说英语，只是不停地道歉。只见她进屋之后先把地上的毛毯抱走，然后走到两床之间开始疯狂地拆床，声音非常大，我们在门口听着如同有人在室内打架。折腾了一阵子之后她终于把床拆开，随后又在室内巡视了一圈之后走到门口邀请我们进入，又sorry了几句之后快速地离开了。

除了窗外的噪音，前两晚都相安无事。由于我娘第四天的航班飞北京非常早，我于是最后一晚到前台打算提前把手续办好，第二天大早就不需要浪费时间，放下房卡走人即可。这次的前台是一个叫菲利普的眼镜小哥。听我的解释，他很理解，开始给我办手续。除了补交城市税之外，他忽然从一叠收据中掏出一张早餐的收费单让我缴费。

我说，我们每天都在宾馆外的咖啡店吃早餐，从来没有去过你们的餐厅。仔细一看早餐收据上，中文大大地写着"李馨扬"三个字。我只能掏出护照给他看，说，第一，这不是我的签名，也不是我娘的签名，你们应该找一个叫做Li Xinyang的女性，我不认识她。第二，你也可以认为我在撒谎，但是我们一共两个人，我们没有可能只有一个人在其中的某一天单独去吃早餐，而我也没有必要为了一顿早餐先假冒签名，再现在跟你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

这个叫做菲利普的眼镜小哥性格倒挺好，安静地听完我解释，一句废话都没有，说估计是餐厅的人弄错了不好意思，然后马上给我开了收据，告诉我他会处理好一切，出了错不好意思。我刷卡交了城市税之后，接过收据和收费单收好，心想一定要保存好以免第二天大早又有糊涂人要来扯皮。

第二天一大早退房时，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黑长直离子烫女前台果然又开始口口声声地跟我要钱。我说我昨晚已经跟菲利普解释过了，这个早餐和我无关，不是我吃的。但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跟我要钱。我于是只能再次掏出护照给她看。这个妹子明显脑子比较慢，英语感觉也没有菲利普好，看着九个汉字一副CPU过载的样子。前来送机的另一个司机小哥已经在宾馆门口等待，我于是最终丧失耐心，掏出前一晚的收据，提高了几度声音说，你不要跟我一直没完没了，你先去看菲利普昨晚记下的笔记，我一共交了将近350欧，这里是收据，至于赖你一顿早餐钱么？你找我要钱之前为什么不看一下你们的系统呢？我昨天都跟菲利普解释了半小时了你还要怎样？她被我怼得灰头土脸，这才悻悻地收下了房卡让我们离开。

回到奥斯陆之后，我迅速在网站上留下了一段长长的差评，随后酒店方回复了一个不疼不痒的道歉模版。这些对于本地人而言价格不菲的所谓四星酒店，原本应该是面对游客经验最为丰富的行业，但是事后给我留下唯一的印象就是落后混乱的管理，以及见缝插针不折不挠地伸手要钱。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我在贝尔格莱德大多数场所的体验。

第三，贝尔格莱德当地餐厅的味道确实不错，尽管较好的餐厅价格并没有四处泛滥的短视频当中那么便宜。由于地理位置以及前南斯拉夫的历史，塞尔维亚的本地菜给我感觉非常接近甚至完全类似克罗地亚。我在谷歌地图上找到一家评分很高的希腊餐厅味道就非常不错。

从一个类似居民楼的小门脸中走进后院，才发现别有洞天。

上了几级台阶，就能看到美人鱼和餐厅。

室外的座位非常舒服。

餐厅室内的部分。

我们一共点了三盘菜，前菜是沙拉，主食是一份烤肉一份炖牛肉。

味道非常正宗，口味也好，最后下来人均大约230人民币。

我们在第三天来到贝尔格莱德市郊的泽蒙小镇。小镇本身也是尘土飞扬，破烂不堪，但是河边的餐厅味道也是不错的。

这家餐厅似乎在当地很有名，就在泽蒙小镇的河边。

内部也是比较用心，有点农具什么的机械装置，搞一点小镇的农业气息。

餐厅内部。

免费送的面包和小糕点。

希腊沙拉。

炖牛肉。

煎乌贼鱼。味道和克罗地亚一模一样。最后的账单是人均200元左右。

第四，从旅游的角度而言，贝尔格莱德确实是乏善可陈。整个贝尔格莱德最值得游览的所谓景点，就是修整得崭新的圣萨瓦教堂。

这个大厅还是蛮金碧辉煌的。

貌似是十二边形的吊灯很不错。

吊灯中心还有吊灯。

确实看起来非常华丽。

除了圣萨瓦教堂，贝尔格莱德还有一个老城堡，据说是最古老的城堡之一。

有种爬野长城的感觉。站在这里可以远眺贝尔格莱德。

在城堡附近貌似有很多高级住宅。

城堡城墙外有个小教堂意外地非常精致。

贝尔格莱德市郊的泽蒙小镇在社交媒体上名气很大，主要是有一片湖和天鹅。

但是实际上，整个小镇也和贝尔格莱德一样破，河边上满地垃圾非常脏。

小镇上的停车场，这个破烂的路面都算是程度比较轻微的。

小镇的一角。

这样外墙破败的小楼在我看来才是泽蒙小镇的真相。

作为一个旅行者，反复地抱怨当地的破败与凋敝，或多或少是一种拘泥于肤浅表象的懒惰态度。但贝尔格莱德的破败和落后程度在我看来，已经严重影响了行程体验。在离泽蒙小镇不远的贝尔格莱德新区，据说有一片国人的聚集区。人人都有大房子大院子，似乎听起来很滋润。但是本地的华人也说，即便住在这里，除非是有生意，不然也不是特别愿意和华人社区有过多的接触。同时本地的官方管理方式非常落后与陈腐，官僚主义横行，大多数有背景有出路的年轻人也纷纷背井离乡，到欧盟区去打工。

如果你是第一次出国，想贪图免签的便利，来看看也无妨，因为今后走入申根区之后，体验只会越来越好。而如果你有机会前往别国，我劝你大可以忽略贝尔格莱德甚至整个塞尔维亚。考虑到中赛友谊的大背景，你迟早将会有大概率会前往贝尔格莱德处理跟国内相关的事宜。说到底，这样的一座城市，即便错过了，也谈不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