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几与幾:人们为什么讨厌“水之善”

通行版本：处众人之所恶（wù），故几（jī）于道。

帛书版本：居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矣。

文始版本：众之所恶，故幾于道矣。

古人写字时是不用标点符号的。这对于古人来说，是没啥问题的。为啥啊？上古时代，从伏羲开始就是分封八卦，每一个部落掌管其中一个行业。这样做的好处是，既能专业分工，又能互相制衡。“文字”作为国之重器，只掌握在少数专业人员手里，是专为王权服务的。

既然是专业人士，那么专业素养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不用标点符号，反而是一种加密方式。加密手段有若干种，例如左史和右史分别掌握“图”和“文”（《山海经》与《山海图》就是如此）；例如用只有“巫”才能看得懂的“巫语”（《山海经》中大量存在）。但不管怎么加密，只要经过心传神授掌握其中法门，阅读起来就肯定没啥障碍。

但是，这对于我们这些既没有文字基础、又不掌握当初加密方式的现代人来说，简直就是个大麻烦了。所以，本章一开始的“处”、“居”，本来是前句的内容，但是由于理解不到位，就给断句断到后面去了，然后整句的意思也就都变了。

这里大家可能会有个疑问，通行版本流传了两千多年，难道两千多年前的那些古代学者们，就已经没有学问、以至于断句都断错了吗？其实，这里面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秘密。《道德经》原文实际上是无字天书版本，“无字天书”是怎么来的呢？这跟“蚩尤”有着直接关系。

“蚩尤”其实是一个字，就是“先人”的“先”字。那时，“先”才是天下共主——“祖先”一词，从文字探源的角度来讲，其实是指蚩尤。当时蚩尤是九黎部落的首领。所谓的“九黎部落”，其实是“黎民百姓”在那时的称呼。

当时的文字由仓族部落掌管。后来炎黄大战蚩尤，最终蚩尤战败，其部下专门掌管文字的仓族部落首领——刑天，连同蚩尤都被砍了头当球踢……至于后来的仓颉造字，其实已经断了一层。为什么蚩尤文字被称为“无字天书”？其实就是因为“无头”的原因。这里的“无头”，既是指蚩尤和刑天两人的“头”，也是指中华文明文字的“头”——后面流传过程中，以讹传讹成为“无字天书”了。这段历史，这里只简单一提，后边找个机会再详细叙述。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这一句里，有“处”、“居”、“几”、“幾”等不同之处，我们先不拘于小节，直接分析文始版本的“众之所恶，故几于道矣。”

故：表示所以的意思，引出结论或结果。

幾：是接近的意思。注意，这里要用到繁体的“幾”字。因为所谓的繁体“幾”字和所谓的简体“几”字，在古文里都是存在的。只不过后来统一简写成今天我们常见的这个所谓的简体“几”字了。这两个字在古文里是意义完全不同的两个字，而我们解读古文，一定还是要还原到古时的语境。这个 “幾”字，在古代本义是一种抛物器械，是一种非常笨重的、主要用于防守的抛物器械，有点类似于今天的大炮。需要提前装填好炮弹，并且绳子拉到极限，等待敌人到达有效射程内，再扣动机关，炮弹就发射出去了。所以，这个“幾”字就有了很多衍生义。你比如防守、危险、观察、等待、接近等等含义。

幾于道：这里就用到了“接近”这层含义。

而弓和弩都是这种“幾”的轻便化后的武器，所以，弓弩就没有这些个衍生义了。

什么“幾于道”呢？这句话的主语是什么呢？就是前面“水之善”三个字，也就是说“水之善，幾于道”。

为什么老子要说“水之善，幾于道”呢？“道”又有什么特性呢？我们都知道，“道”是自己就具备阴阳两性的。如果变成我们熟悉的那些个对立统一概念的话，道有利、也有害；有对、也有错；有敌、也有友。当我们看到“利”的一面时，他的反面一定是“害”；当我们在这个时空下认为某个是对的，那么换一个时空他就变成错的了。

同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包括列子说的“天下理无常是，事无常非。先日所用，今或弃之；今之所弃，后或用之；此用与不用，无定是非也。”道，也是有两面性的，也是不预设立场的。

道，只会按照自己既定的规律来发展，他“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并且，道的发展，同时存在着利害两面。老子在第69章说“此两者，或利或害”。你能够很好地把握他，他就是有利的；你不能把握他，他就会有害于你。就像水，喝水能够解渴；但喝水超过一定量后，也会让人水中毒。

正因为“水”和“道”一样，都是天生就具备两面性的，所以老子才说“上善、如水”。

“水之善”都“幾于道”了，为何还会“众之所恶”呢？

人到底讨厌什么呢？是不是众人连“道”也会讨厌呢？确实如此。老子在第

关于这一点，老子是深有感触的，以至于在第17章里再次感叹道：“太，上；下，智、有之；其次，亲、誉之；其次，畏之；其下，侮之。”针对对于“道”的认同态度上，老子为我们画了个金字塔状的构成图。塔底“畏之”、“侮之”的人群数量其实是最多的；至于“太，上”的境界，则是犹如金字塔顶那样，凤毛麟角、高处不胜寒了。

老子在第40章里忍不住又说“上士闻道，堇能行于其中；中士闻道，若闻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弗大笑，不足以为道矣！”什么意思？老子在告诉我们，绝大多数人是不认可“道”的。本章这一句“众之所恶”，与“弗大笑，不足以为道矣”意义相类同，绝大多数人不但不认同“道”，也更是讨厌“道”的。

看来，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在老子那个时代，就已经是“真情无人理，套路得人心”了。众人都讨厌“道”什么呢？讨厌“道”的两面性。那么，大众都喜欢什么呢？大众所喜者，分清敌我、分清善恶、分清对错；众人所恶者，不分敌我、不分善恶、不分对错；

而“道”呢，恰恰就是这样。道，无善无恶、无敌无我、无对无错。既能让万物生长繁茂，也能让万物萧杀凋零。对待万事万物既有情、又无情。这就是“大道”的德行。而“水”呢，也是这样的特性，也是这样的德行。

即便是从民俗神话来看，水神也是个恶神的形象。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要毁天灭地，他代表邪恶，最后不免是被正义诛灭的下场。人们对于水神的感情是，怕多于爱；而火神呢？却是个善神的形象，人们的感情是爱多于怕。这又是为什么呢？

要说清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把“水”与“火”做一个比较。有人可能会说了，火也是有善有恶呀？为啥不用“火”来比喻“道”呢？

根本原因在于：火有根，而水无根。什么意思呢？说白了，就是火必须有凭借物、有火源。所以，控制了火源，火也就容易掌控了。你用他时，可以添柴加炭；你不用他时，你可以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但水是没有凭借物的，他可能是山洪暴发、也可能是江河泛滥、更可能是大雨倾盆，遇到洪涝灾害时，一条条地缝儿里都可能会往上冒水。水你是没法控制的，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民族都有大洪水的灾难记载。这也能反映水“众之所恶”的一面。

既然是“众之所恶”，又怎么会“上善如水”呢？具体又有哪些“善”，是让大家都讨厌的同时，还不得不竖起大拇指承认它是最最妥善的境界呢？我们在下一篇将继续为大家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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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1：老子《道德经》文始版全文

附件2：老子《道德经》帛书版全文

附件3：老子《道德经》通行本全文

附件4：“无字天书”版本《道德经》：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