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一步都正确无比,而答案却是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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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周回学校都要做一个心理准备:准备好接纳孩子在教室里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这周刚开始,学生回学校当晚就有事情发生了:第一节自习课下课时,一学生过来找到我,很愤怒地说:“老师,我的椅子上不知道被谁沾了口香糖,我坐在椅子上毫不察觉,直到下课了才发现自己的外套上有些地方黏糊糊的。我要找到这个人把他暴打一顿,哪怕劝退也不管了。”
这个很愤怒的学生,就是我之前写过的因为违纪被停课一周的学生。他希望我能带他去德育处看一看监控,找到“作案人”。我先安抚了他的情绪,然后趁着还没上课,在班上宣布了这件事情,并且郑重告知学生:如果去查监控的话,你们下课的那些娱乐活动也会被德育处看到,到时候会怎么处理我都会配合学校的。
对于监控这件事,我之前也写过文章表明过我的态度。我理解有一部分老师是出于无奈才安装了监控,只不过我个人并不相信人性——更多的老师是将监控作为控制学生的手段(比如记录下不乖的表现发给家长)而不是自保的手段,因为这确确实实更高效了,而我恰恰很反感这种高效,因为教育不是生产流水线的产品,教育面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
在我说完了那番话之后,我一度为自己搬出德育处的想法暗喜,但晚自习放学后,那个愤怒的学生突然跑过来找我说:“老师,口香糖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了。”
我很好奇:“可是这个口香糖弄得你的外套都是呀,为什么突然不想追究了呢?”
他回答道:“你说去德育处看监控的话,德育主任也会看到那些(玩娱乐活动)的同学,我不想他们的东西被没收。为了大家的利益我还是放弃去追究吧,谢谢老师。”
我为刚刚的暗喜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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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提到的课间娱乐活动,其实是我给他们买的桌游。

开学前,根据学校领导提供的信息,我接手的是一个“问题学生”很多的班级:这个班上学期累计收到了十几二十张违纪处分通告,其中被处分超过2次的学生就有好几个。
在此之前,我没有做过初中班主任的经验——这是我工作的第四年,前三年我教的都是高中生,做的也是高中的班主任。开学后的一段时间,我也尝试着用之前的方式去对待他们,耐心和他们聊天、给他们的行为善后等等,无奈效果并不显著。学校看到我带班看起来乱糟糟的,学生动不动就在上课时间找我聊天,下课打闹我也不怎么管,于是中途有一段时间派老师每节课“盯防”学生并给德育处反馈每天的情况。
这种高压持续了两周,直到班上的学生看起来乖了很多,德育处才慢慢放松了这种“盯防”。但一放松之后,学生立马就开始反弹,各种违纪行为又开始出现了。
我忍不住去想:上一任班主任也是用这种高压的方式对待学生,但学生并没有变得遵守规则秩序,该违纪的学生仍然违纪。如今同样用这种高压的方式,也同样没有让这些学生变得遵守规则——为什么每一步都做的很用心很努力,且学校的措施都是有理有据、正确无比的,可结果仍然还是这样子呢?
除了严管之外,让学生遵守规则是否还能找到“第二条路”?
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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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天生就爱玩游戏,而游戏能够玩下去就需要大家共同遵守一些规则。如果有孩子“耍赖”,游戏就无法继续进行,而目前班上存在的问题恰恰是有学生不愿意遵守规则、“耍赖输不起”:两个人玩得好好的,可能突然一方的某个行为让对方感到冒犯,然后引得对方反击;被反击的一方也感到了冒犯,觉得自己玩得好好的干嘛要打我,于是也开始反击,最后变成冲突。

玩本身没有错,用严格的管理不让学生玩只是掩盖了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学生的问题 ,所以才会出现“一抓就好,一放就跳”的 情况。违纪本身就说明学生的某些需求没有得到满足,因此才不惜冒着风险挑战规则,而我要做的首先就是要承认学生有玩的需求,然后让学生学会去玩。
所以这两周,我开始物色一些规则简单有趣、时间不长(毕竟课间只有几分钟)的桌游:步步为营、nana、卡波、谁是牛头王、...
每个桌游我都买了两份,这样男生和女生都能玩。同时我也提出了一些要求:只能在课间十分钟的时间玩,预备铃响后就得收起来;不能早中晚的第一节课前玩(主要是这个时间段检查比较多);只有负责人可以碰桌游(我给每个桌游都安排了一个负责保管的学生),其他人不能趁负责人不在的时候自己拿去玩;...
从这周开始,课间十分钟学生明显没有那么躁动了,因为很多都去玩桌游去了。对我来说,做这样的事情也是一种冒险,毕竟整个七年级(甚至整个学校)只有我这一个班是这么干的,但我仍想这么干,因为我深知:自由和空间是试探和争取出来的,指望上面大发慈悲是幼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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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游带来的效果也让我在其他方面转变了对学生的思路。
这周在八年级也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班收作业只收上来了一半的人数 。我相信这种事情换成一般的老师,第一时间肯定是到那个班去,先把学生骂一顿再说。
一半的人没交作业毕竟也不是小事,但我的好奇心盖过了我的愤怒,我先去了班上,问了问课代表是什么情况。这个班是有两个历史课代表的,而问了才知道,昨晚因为英语听说考试学生去了电脑室,回来的时候晚修时间已经不多了,两个课代表对我的作业就有了冲突:一个课代表认为老师(也就是我)说了今晚要收齐,因此应该催他们赶紧写完;另一位课代表则认为老师之前说过,如果时间不够加上其他科作业多的话,可以先做其他科的、先不用交我这一科(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于是就擦掉了我这一科的作业。
即便擦掉了作业,也依然有一半的学生记得并且交上来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把作业发了下去,一边发一边说:“昨天布置的作业只有二十多个同学交了上来...”
学生突然变得很安静,似乎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
我接着说:“我问了问课代表,才想起来昨晚是英语听说考试。我觉得,昨天在时间这么紧张、作业这么多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么多的同学交上来,我很开心。没有交上来的同学记得课后补好再交给我就好,你们也不容易,我不会罚你们什么的,放心吧。”
话音刚落,学生就开始“诉苦”,有说昨晚的考试多么波折的,有说其他老师都是骂半节课的,有说自己在学校多么压抑的,...
我不禁又回想起了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很多大人对孩子做的事情,每一步都正确无比,结果孩子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差、和孩子关系也越来越糟糕了呢?
看见生命,很简单,也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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