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山童婉君,她身上有“为什么偏偏是巍山”的答案

童婉君，巍山本地人，平时喜欢穿汉服，目前和弟弟在拱辰门附近开了家咖啡店。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巍山女孩，并没有从事和传统文化相关的工作，但却解答了我的困惑。

——前言

当我提出要采访童婉君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我补充说到：要探究“为什么偏偏是巍山”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采访一些与传统文化有明显直接关系的人，像你这样从小一直生活在巍山的本地人身上也同样有我想要的答案。由于童婉君当天临时有事离开，所以后面的采访对象换成了她弟弟。

——小说《天官赐福》（以下简称《天》）

与童婉君的聊天从《天》开始，我之前看过小说和动漫，但不算粉丝，仅仅是知道而已。她的咖啡店“碧柠栖”位于小吃街石牌坊附近，门口悬挂着“谢怜”画卷，桌子上摆放写有“天官赐福”四字的红纸墨书书签，还有招牌咖啡，用巧克力撒了“天官赐福”几个字，只要小说粉丝路过都会进来打卡。（给不了解小说的朋友解释下：《天》中两位主角都是男性（谢怜与花城），二人之间存在感情线，“天官赐福，百无禁忌”是小说中的台词，深受粉丝喜爱，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暗号。）

我：为什么会想到开一家与《天》有关的咖啡店？

童婉君：我去年（2023年8月）在小红书上征求网友意见——“巍山古城里有间铺面，你会干点啥？”，点赞量最高的评论建议我开咖啡店，同时摆放《天》的周边，说这样生意肯定会好，我当时都不知道这个小说，马上就去看了，结果一看就入坑了。10月开张就开始卖“天官赐福”咖啡，点一杯送一张我手写的书签，可以挂去巍宝山太子殿。

太子殿原本是巍宝山上很普通、甚至是有些落魄的小庙，地位和人气远远比不上长春洞、青霞殿等知名道观，但是现如今，巍山城里每一位司机只要见到外省小姑娘去巍宝山，都会顺嘴提一句：“可以去太子殿看看”。太子殿已经是巍宝山乃至整个巍山县，年轻女孩最多地方，

皆因小说作者称，在巍宝山太子殿获得了创作灵感。小姑娘们（以初中生为主）会在正殿左侧的树上绕红线、悬挂明信片、照片、甲马等与小说有关的周边，甚至穿着精心准备的好的cos服装来拍摄模仿谢怜的照片。

童婉君：太子殿原来是求子的人去拜，后来陆陆续续有小姑娘去拜，寺庙管理员非常困惑。

管理员现在早已不困惑了，并且成为了全世界最了解《天》的中年男性。他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每天牵着一只驴上山下山。他对一切最新动态了如指掌，会教你去小红书看某人某天发的笔记，如果你追问他，这个小说到底讲什么的，他会笑着转过头去敷衍一下。太子殿门口左侧的小房间去年还是他休息的地方，摆了个破旧小沙发，但是现在已经打扫干净，明亮整齐地摆满了许多公仔、明信片、照片、鲜花等粉丝带来的礼物，管理员的休息区域完全从这里撤离，搬去了厨房。

我：是不是暑假人会更多？

管理员：不是，这里每天人都很多，还有些在外国的专门跑来打卡。

据我的观察，在古城里，除了童婉君的咖啡店，还有对面的木雕甲马、李萌书屋，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与小说产生了联系，成为粉丝争相打卡、消费的地方。

童婉君：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位初中年纪的小妹妹，在家长陪同下从英国来打卡，还有一位四川的妹妹，和我聊了很久，后来在我快关门的黄昏时候，她换了“谢怜”的衣服专程过来给我看，我感动得快哭了。

我：版权问题怎么解决呢？

童婉君的弟弟：这点我朋友也提醒过我，我们有注意，只是摆放了周边漫画等，并没有在咖啡杯身上印有关图文，我们现在杯子上的图案是本地的扎染图案，也蛮有特色。

我：会希望官方利用这个小说吸引游客吗？

童婉君的弟弟：不可能这样做，目前看来保险一点的还是借“仙剑奇侠传一”“赵灵儿”的知名度和南诏大理的历史文化。《天》抛开版权问题不说，也不符合主流观点。

我：巍山本地人对这个小说是什么态度？

童婉君的弟弟：大部分是被动接受，大概知道有这么个小说，但是具体讲什么并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代表接受小说中的观念。

——古城发展

巍山的高楼大厦是很少的，从巍宝山下山的路上望过去，白花花一片几乎全是小平房，周围是黄色、绿色交织的田野。

童婉君：我喜欢巍山这种感觉，悠闲懒散，不想去大城市打拼。

我：你会怕巍山火了之后游客太多吗？

童婉君：会怕，小吃节那几天过了之后恢复宁静，要是每天都像那样我真的受不了，挺矛盾的。不过即便热闹起来，本地居民也还是继续在这生活，好多人都不愿意搬走，包括年轻人。

童婉君：巍山2013年才开始有小区楼层房（五层高），我买了一间，因为以前我们都住小院子里，最多两三层高，没住过小区好奇想凑个热闹，后来发现还是老房子好，后悔了。那时我们才有“物业”的概念，要交物业费，我就很好奇为什么要交，以前都没有交过。2020年巍山才有十多层的高楼层房，进去住的也大多是本地人。

我：为什么会这样？

童婉君的弟弟：限高，古城附近的房子不能超过3层，古城外面的不能超过6层，即使开发商来了政府也不允许，要保护古城。

我：房子少，外来人也很难多起来。

童婉君的弟弟：外来人数也是这几年才多起来，外来人来开饮食店，本地人一开始会去尝新，但时间长了还是回归，所以你在巍山看不到太多连锁店。“嘉华面包”“面包派对”都没有，我们平时就吃当地人用传统材料和手艺做的糕点。我喜欢吃大仓（巍山下辖的一个镇）有家老奶油蛋糕，像小时候的生日蛋糕，奶油是硬的，每次去大仓我都顺便买一块。

——民俗

童婉君：有外地人问我小红书上很火的“坟头喝茶”，问我们为什么不忌讳，他们想去体验。我就很奇怪，这个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习惯，没有什么好特别的，那些坟刚好就在停车场旁边，也没有什么特别啊，就很平常。他们还觉得街上贴的“挽联”“讣告”不可思议，但我们从小都是这样子的啊，这些风俗习惯对我们而言很普通。

我：本地人看见讣告后会做什么？

童婉君：人去世以后不会一一通知，而是在城里必经之路贴讣告，你看到后如果觉得应该去，就到人家里慰问、悼念一下，这叫“问死”，朋友邻里之间会相互约着去。他家里会布置灵堂，遗体还没火化，我到了就磕个头，对方家人看到后会过来，大家见面聊聊，他顺便通知我办客（吃席）的时间地点。如果我们是朋友，你家长辈出殡之前我一定会到灵堂安慰、平复你的心情。

我：会怎么送礼金呢？

童婉君：假如你的父母去世，我就封一个白包递给女方，比如儿媳妇、女儿。如果是爷爷奶奶去世，就吃席的时候带过去，有人在本子上现场记录名字，这个叫“孝礼”。一般给一百或者两百，可以分两次，一次在灵堂的时候给，另一次在吃席的时候给。如果是单位同事的家人去世，几个同事就一起出钱买花圈、帐子，帐子上会写我们的名字，以及通过哪位亲戚来吊唁的，卖花圈那里会负责写，出殡的当天我们几个人就一起抬着到路口送他们去火葬场。

——后记

能认识童氏姐弟令我感到非常荣幸和开心，每次下山都要到店里喝点饮料，顺便请教本地风俗习惯，比如昨天有位苏道长过生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买蛋糕，也是他们教我的。童婉君以前在国企工作了15年，觉得枯燥繁琐就辞职了，现在遇见以前同事，大家都惊讶她变得更漂亮了。她在经营咖啡店之余，还在教人弹钢琴、跳舞，有时店里不忙就练习书法，《天》确实给她带来了新的事业和快乐。她丈夫个子高瘦，有空就来店里帮忙，总是微笑着，但不怎么说话。我问：姐夫，你知道《天》吗？他说知道，但是我四十多岁了接受不了这些。童婉君的弟弟周末就来帮忙，他是典型的“宅男”，家里很多手办，喜欢美依礼芽，常规的动漫、影视看过，不常规的也都看过，甚至比他姐姐更早看了《天》，幸好我早年混过二次元圈，不然真接不住话。

谨以此文，感谢每一位热心帮助过我的巍山朋友。“为什么偏偏是巍山”这个问题，你们的乐观松弛、淳朴不套路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