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欣赏 | 小说《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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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作者/一鸣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红得好像那燃烧的火……”悠扬的男中音在鸣蝉的伴奏下从棉花地里飘出,回荡在绿油油的棉花地的上空。是谁亮开歌喉吐出了这激昂而又耐人寻味的歌声?
棉田里铺着巨大的绿毯子,坦荡如砥。是时已近黄昏,太阳的余辉为绿毯染上了一层嫣红,油绿的棉叶泛着霞色。眼前的风景让我简直醉了,我真想伸出双臂拥抱这美好的景色,而我更想更快的寻出这歌声的泉源。
歌声愈听愈响,渐渐的混合着沙沙声了……前方,一个红影在向我慢移。红影戴着草帽,棕红的脸庞;看,他的跟前还有一朵红花呢,艳艳的……那是喷雾器的喷头儿,花朵是药雾映照夕阳的光辉。走近了,歌声也停了。他带着银色的口罩,两眼紧盯着每一个棉桃;走路慢慢的,八旬老人一般。奇怪,右边还挎着书包,上面印有“服务之家”的字样。
他叫王涛,是辛关庄的青年农民。七五年高中毕业,今年二十七岁。在校,他年年被评为学习标兵,但由于出身地主,没有被推荐上大学。他告别了校园,回到了这古老而可爱的辛关庄土地上来。在日记中他曾这样写道:“我的命运不好,但我能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扎根于农村吧,农村是大有作为的天地。他上他的大学,我种我的田地,也不比他们差多少。”牢骚?却蕴含着这位青年人的青春之火。
一九七七年恢复了高考制度,他几次落第,但心志未移,发誓要与坷垃打一辈子交道,拿出成果。三中全会的春风吹来,温暖了他的心,他第一个报名承包了十亩棉田,一有空闲就到棉田里转,乡人们都说:“看那小子,考试不行,跟坷垃使脾气,有啥出息!”他气愤,但又觉得言之有理。是啊,自己现在傻干,不知能出啥成果,况且自己的知识“无用武之地”,不是徒学了吗?于是他下定了决心,买来了一本本棉花管理书籍,如饥似渴地读着,常常忘了吃饭。年迈的母亲来劝他:“涛呀,学这个有啥用?不如背几筐土垫圈有用呢!快吃饭吧,别坏了身子。”“你甭管了!”他总是这样答复心疼儿子的母亲。几天后,他在自家院子里开了一块小实验田,天天观察、作记录,夜里蹲看棉花开花……天长日久,辛关庄人视之为“怪人”,都以“傻子”称他;渐渐地,外村人也知道了,再加上他的头发不多,于是东西南北村的人都知道,“辛关庄有个秃傻子”,几次找对象,姑娘一听是他,便摇头。
“人都说我傻,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傻子,到时候,黎明到来之时我叫你们个个羡慕,‘走你的路,让人们去说吧!’我信奉这样一句话。”在日记中他这样写道。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年秋后,他卖的棉花在全村数第一,纯收入达五千多元。他的名声随即传开了。“人家傻子真有福!”“这全是人家傻干来的!”“听说还什么科学种田。”……一天,他正在推土垫田,一位村民对他说:“傻子,我真羡慕你呀,有了钱,还愁没媳妇?”王涛憨然一笑:“没有什么,明年你干也能富起来。”“不见得吧,我没有你肚子里的墨水,就是有力气也还是一样呀,富不起来!”“没关系,明年我帮你干,让咱村的棉花年年大丰产!”“那太好了,哈哈,好,明年我们向你请教!”说完笑哈哈地走了。

“于亮,”叫声打断了我的思路,原来王涛已摘下了口罩,背着喷雾器站在了我面前,“探家了?”
“嗯!放了两天假,到故乡看一看农村的好风景,”我望着他,又瞥了一眼棉田,“棉花不错呀,咱村的棉花真旺,真像是一刀切的似的。”
“现在都把‘科学’二字用在这上面,从种植到管理,到收获。”他看一眼夕阳,“回家吗?天快黑了!”
我们并肩走着,和这位二十多岁的当代农民走在一起,心里有说不出的荣幸,是呀,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命运把我也抛进田野,我能和他一样这样拼搏、助人吗?
“背书包干嘛?”
“里面是推子。”
“怎么……”
“中午给贵子、亭子理发,完了就带来了。”
“噢!……”
吃晚饭了,我突然发现了弟弟的头理了,便问是谁理的,十岁的弟弟歪着头说:“涛涛哥,他推的,他常给我们理,还有些大人呢!他家还有推头店呢!”噢!?我细问父亲,父亲告诉了我关于王涛的几件我不知道的事。
分责任田的第二年,王涛又包了二十亩棉田,发动一家人摘枝,打边心蕊,并用去年的一部分钱买了化肥,农药……经过他的精心护理,他的棉苗不光全,而且还旺,在全村算是优等。
一天,王涛正在为棉花打叉枝,一个小伙子站在地头喊他:“涛哥,你会理发吗?”“不会呀,啥事这么急?”小伙子二话没说,扭头便跑了。王涛感到莫名其妙,回家一问,方知那小伙子要去相亲,他的父亲见他头发有一尺多了,就让他快快理发,别叫人家姑娘一看就说是“流氓”。小伙子找呀找,只找到几个会胡乱推头的人,毛刺刺的,姑娘见了准会不同意。小伙子一肚子气,他猛地想起王涛,便跑去不料只问来个“不会”,他只好飞车跑到二十里以外的集镇,理了个漂亮发型。后来听说,那发型还真给姑娘好的感觉呢!
这件平凡的事例给王涛一个启发:全村六百多口人,一个能推好头的人都没有,要漂亮发型还要跑二十里路,不耽搁农活吗?现在青年人都注重仪表美了;仪表不好,姑娘们心中就会生有千百个不满意。如果能有一个理发店……他想,“我不如拿出一部分钱办一个理发店呢!”但又一想,自己不会理怎么办?……他想了一夜,终于决定先买下理发工具和有关发型的书,谁愿理发就先拿谁的头试验,理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一个小小的理发店落成了——他的寝室;他还用毛笔字写下了个门牌:如意理发店。字大,秀丽隽永,乡人们看了都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开张了。放鞭炮,店内挤满了人,王涛当众说:“乡亲们,我不会理发,咱要先学,我这样办,第一个月先试验,愿推头的人来我这里;可能理的不很好,不过慢慢就会好的。”乡人们齐声说:“这就方便了。”店内的设备虽不如城镇好,但村民们都心满意足。高兴而来,如意而去。每个从这里走出来的人无不称赞:“王涛这个小伙子真会干。他富了,有钱了,还处处想着我们大伙,好样的,好样的。”

“这还不够,王涛还天天带着推子,看见谁的头发长了就主动问,理发吗?如果愿意他就甘心去理。看,你弟的头发就是他主动给理的。”父亲感慨地说,“咱们村,他出的力真多,就说这棉花吧,多亏了他的指导。”
“噢!”我咬了一口馒头,“他有对象了吗?”都二十三四的人了,还未找对象,我都为他着急。
“找了,前几个都赚他穷。后来,他富了,登门说亲的踏破了门槛,气得王涛连口拒绝了他(她)们,并说我的对象你们不用操心了。说有了,真有假有,谁知道呢。”父亲点着了一支烟。
“是真有了,北村的,俺们还看见过他俩坐在一起对山歌呢!”弟弟满有兴趣地对我说。
“别瞎说!”父亲把一口烟雾喷向了弟弟,弟弟把筷子一扔跑了。
“人们都这么传说,不知是真是假。”父亲说,“人们说,他和北村的漂亮闰女桂花谈上了恋爱。那桂花你可知道,虽是初中毕业生,却生了一张快嘴,说话银铃般,爱唱歌,个子又不矮,人们都关她叫‘曲线美’(电影《邻里风波》里的一个美女)。她可没有曲线美猖狂,很稳重。人们看见,一天黄昏,她和王涛,一个在沟东岸地里割草,一个在西岸河边洗脚,两人相隔百多米,虽看不大清对方,两人却对起了山歌。王涛唱什么,什么花儿……哎,反正是阿米尔和古兰胆木的那一段(《冰山上的来客》刚在辛关庄演过)。”
“是不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对对对,是。从此小孩子见了桂花就叫古兰胆木,见了王涛就叫‘阿米尔,冲!’,弄得人家他俩怪不好意思的。”
“噢!”
“这些可别外传,不知是真是假呢。”
第二天一早,我就返校了,遗憾,未来得及去拜访一下王涛。
国庆节,我又踏上了回乡的旅程。秋收已过,田野里在蕴蓄着生机,已零星可见地里窜出了嫩绿的麦苗。
刚进村口,一阵锣鼓声刺激着我的耳鼓,“夫妻双双把家还”的黄梅戏调悦耳动听,还不时传来孩子们的冲杀声,小伙子们的呐喊声,姑娘们的欢笑声。好一派热闹气氛……
自我记事起,我们这落后的偏辟乡村根本不过这个节日,并不把它放在眼里,只有孩子们回家说放“十一”假了,才晓得国庆节来到了,但也不象过春节那样,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水饺,而是和平常一样,任凭它付水东流。今天,难道真的要破旧立新?我向村里走着,树枝上的小鸟欢快地叫着,象是报喜;树的旁枝伸到了路上空,风一吹,犹如向我伸出了欢迎的手臂,我兴奋得忘忽所以……
“于亮,”我猛抬头,碰见了正骑车迎面驰来的王海(王涛之堂弟),“放假了?来的正好,快吃喜糖去吧!”
“谁的喜糖?”我有点莫名其妙。
“我涛哥呀,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我那花嫂子,可真漂亮呀!”王海说着,走了。
……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回家后的第三天,我正在吃饭,忽传来了这悠扬的男女声合唱。出门望去,只见一个戴着草帽、肩挎印有“服务之家”书包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后面驮着一位美丽动人的姑娘,正向着棉田驰去。鸣蝉声伴奏着这悠扬的歌曲远去……
啊!是王涛和桂花,结婚才三日的新郎和新娘。
我凝望着,久久不愿离去……
(作者/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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