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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学者在写博士论文时对邱凤仙说“你这样描述老年,我们都不敢变老。”

邱凤贤,安徽师范大学社会工作与社会学系副教授,在皖北农村长大。去年,出版了专着《聆听老年李村老人日常生活实践研究》。全书23万字,是邱凤仙对家乡李村老人的观察和记录。这里有70户家庭、100多位老人的生活痕迹。这也是她的博士论文。

为了拥有多种土地,儿子开着拖拉机碾死了父亲;为了娶儿子成家,一对老夫妇签了一张欠条,进城捡垃圾长达10年。这些看似荒唐、不可思议的故事,却都在现实生活中上演过。即使有点卡壳,在邱凤仙的作品中,老人们仍然主动适应形势,积极融入变化。

从邱凤仙的观察角度,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大时代小人物的故事。随着社会变迁和农村发展,农村老年人的地位和作用发生了变化。她记录了他们突然失去土地,又逐渐恢复价值的过程。

皖北农村的女儿

面试几乎没有成功。邱凤仙是一个低调的人,小编从最初与她的邮件交流中就能感受到。当编辑提出去芜湖拜访她时,她一开始拒绝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有点惊慌。”

2022年,邱凤仙出版专着《倾听老年李村老人日常生活实践研究》。本书的初稿是她2014年完成的博士论文;邱凤仙后来对内容进行了调整,2018年形成了本书的初稿。这本书应该更早出版,从写作到出版,用了差不多8年的时间。出版社编辑对书中老人的生活描述比较谨慎,更重要的原因是邱凤仙本人并不积极。

本书出版前后的几年里,邱凤仙总是有些紧张。她担心自己的文笔不够好,某个观点、某个材料经不起推敲。“我自己不收藏,也不放在电脑上别人看不到。书一旦出版,大家都会看、交流。”李说,在她看来,这是最严肃、最严谨的事情。

邱凤仙近照。

在学术领域,邱凤仙一直面临着研究意义的拷。邱凤仙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末,从小生活在皖北农村。从硕士论文到博士论文,她的研究对象都是自己村里的老人。“农村是中国变革的试验田,它的内容太丰富了,很多好的社会学研究成果都是在农村完成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国内针对农村老年人的研究非常多。

邱凤仙首先在某研究班上提出了这个想法。老师说写这个没有多大意义。农村里的每个人都曾经生活在贫困之中。帮助农村老年人就业的活动和政策。其实邱奉贤自己也没有想太清楚。这种自我怀疑一直伴随着她的博士学位。毕业了,“不知道论文能不能通过。”即使直到书出版,她最担心的仍然是这个,“我怕人们会我写这个有什么意义?”

更大的压力来自当地习俗。邱凤仙是李村的女儿。村里人的印象是,他们的家庭非常严格,孩子们都遵守规矩。“有一次,我哥哥吃了邻居家刚种的花生种子,后来邻居为了防止老鼠偷吃,在种子里掺了农药,特地通知了父母。我妈妈知道后,打了我哥哥。”非常辛苦,邻居们都跑来劝他们不要打架。”村里的老人就是邱凤仙的长辈。上中学的时候,她从来不敢在村中心的路上骑自行车。她会被认为是不礼貌和无礼的,她必须在村口下车并推着走。现在回到村里,邱凤仙开车的时候,还是要摇下车窗,慢速行驶,遇到人就把头伸出窗外,和人打招呼两遍。

也正是因为熟悉,邱凤仙才回到村里做研究。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研究员,几乎是一个隐形人。她的父母还住在村里,当她回家探亲时,她会和遇到的每个人聊天。没有纸笔,没有录音,“如果你带了那些东西,就不要说出来,就记在脑子里。”村里的习惯是这样的,老人们都愿意谈论别人的事情,谁娶了老婆,谁娶了姑娘。以前,这些农村事务是没有新闻的。村里的人吵架的时候就站在门口,有村里的人争着看热闹。村里的院墙本来就低矮,即使关着门,在院里聊天,邻居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在当时的农村,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感并不强。

通过这样的研究得到的材料是真实的、温暖的,但如何呈现,对邱凤仙来说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在村子里,在熟人社会里,不需要指名道姓,事情一说出来大家都知道。随后,邱凤仙删除了3万字,并对论文中的叙述进行了个案处理,彻底删除了个人信息,不再进行身份识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她想再次找出她被删除的故事,但她没有给出。在如实记录、如实呈现后,她最希望老人家还能安安稳稳地生活。

失去土地的老人

邱凤仙的奶奶患有食道。尽管孩子们都在村里,但他们都被分开了。由于没去医院治疗,全家人看着她的病情一步步恶化,直到72岁去世。邱凤仙记得很清楚,奶奶生病后,给她买了两袋牛奶。五六块一个,奶奶说“哦,我以前很想喝这个,现在不能喝了。”

李村的很多老人都是这样。有一位老人,生前的愿望是吃一块牛肉。邱凤仙想,如果自己的生活条件再好一点,他最后的愿望怎么会是吃一块肉呢?

20世纪90年代,皖北农村普遍贫困,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土地。邱凤仙1999年考入安徽师范大学,学校学费为每年3800元。她的父母都是非常勤劳的农民,但家里没有积蓄供她上大学。

因为我并不富有,初中时父亲多次邱凤仙,我是不是应该不再上学了?她二话不说,默默地将学校颁发的证明带回家给父亲看。事实上,上学的费用并不高。她一天三回回家吃饭,连床都从家里搬来睡。“主要是家里需要劳作,父母两人要种近20亩地,太累了。””邱凤仙想。后来,二妹就辍学了,到南通一家纺织厂打工。邱凤仙的大学学费就是向信用社借的,当时信用社很少给农民贷款,她考上大学,大学生的未来可以作为还款的保证。

邱凤仙是美国的访学生。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可能是农村人最困难的时候。”邱凤仙说。一些城市国企改革比较猛,很多工人失业,劳动力过剩,农村人想进城打工挣。她的父亲曾经到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打工。干了半年,他只拎了几个锅碗瓢盆回家,工资也被拖欠了。土地的收入非常微薄。小麦每斤30分,棉花每斤卖80分,一亩地一年能赚100多元。每个拥有十多亩地的家庭,一年的收入不到2000元。然而,与农业相关的工业品,如化肥、农药、种子、拖拉机等,价格并不便宜。农民在地里劳作一年,最终只能维持收支平衡。

村里大多数家庭也是如此,他们世代靠土地生存。当时李村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是,老人60岁以后,会把土地让给自己成家立业的儿子,儿子则回馈一些粮食和零花给家里人。老头子。在农村,没有退休的概念。邱凤仙到村里采访,听说村里有一位老人,儿子想种地,被拒绝了,儿子就开着拖拉机,直接到父亲的三亩承包地去耕种。老人趴在拖拉机前说“你要犁,先从它身上碾过去。”邱凤仙老者,为何如此激烈?老人说,这是他的生命之源。

分配的不仅是耕地,还有宅基地。在农村,建房子只能用宅基地。地点固定,数量有限。儿子结婚后,家庭就分裂一次。分割结束时,可能没有可用土地。有的老人把唯一的宅基地留给最小的儿子,自己出去闯荡。找个房子住。

在李村,这样的房子被称为老人房。村边的庄头是老人家的聚集地。几位老人聚集在一块田地里,各自用砖砌了一座20多平方米的小房子,用来睡觉。矮小的小屋被认为是厨房。房子不太避风,可能没有电,也没有家具。只能满足老年人的基本生存需要。

邱凤仙还他们为什么不把房子建得更好一些?老人们回说,自己手里要留点,因为吃饭、看病、人际关系都需要。“没有经济来源,他们就找不到安全感。”邱凤贤说。失去土地后,老人逐渐失去了权威、地位和价值,就像庄头的“老人房”一样,被边缘化。

积极的自我

2003年,邱凤贤大学主修社会工作,毕业后到家乡县委党校任教。县委党校规模较小,已经十几年没有招收新人了。主要面向县干部,每年进行两次集中培训。邱凤仙去那里教理论课和计算机。在学校没有计算机房之前,没有人知道如何使用它。当时电脑还没有完全普及,乡镇干部主要是来学习如何使用办公软件的。

不用回家种地,就能有一份铁饭碗,真是太好了。但邱凤仙却觉得,生命的尽头一目了然。在学校,她经常上网站听中央党校的讲座,刻录光盘,保存起来作为学习资源。她不满足于自学几年,考入了安徽师范大学社会保障专业硕士,并继续学习直至博士毕业。

2000年以后,“三农”题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邱凤仙家里,经济条件逐渐好起来。我上大学时向信用社借了,家里用第二年的收成全部还了。2008年以后,她再次上学,家里也不担心她的学费,基本上都是国家资助的。这次,爸爸说读书是好事,支持她的决定。

她在读硕士时就关注农村的养老题,在她熟悉的李村开始做研究比较容易。当时对农村老年人的研究“基本上是悲观的观点”。邱凤仙发现,学者们写的都是代际剥削,老人被子女压得一无所有,基本生存得不到保障,对生活感到无望,甚至出现自杀的现象。学者们呼吁关注这些贫困的被遗弃者,拯救农村的老人。

邱凤仙隐约觉得或许还有另外一种视角。在生活的压力下,老人的态度似乎并不完全被动。她的亲戚刘叔叔有三个儿子。他向前两个儿子借盖了房子,娶了个好妻子。家里几乎一贫如洗,他只好给尚未出嫁的三儿媳开一张欠条,承诺结婚后五年内盖房子。并且不必偿还结婚时所欠的债务。欠条签完后,刘大爷和妻子前往1000公里外的厦门捡垃圾,一干就是10多年。房子建好了,欠款还清了,刘叔的使命也结束了,回到了李村。

或许,这样的故事超出了很多人的认知,但在农村,如果父母不给儿子结婚、盖房子,村民们都会用谴责的眼光看待他们。和亲戚聊天时,刘叔叔夫妇总是说“外面的生活很好。”邱凤仙认为,离开家乡,他们的生活不会太好,但赚更重要,这让他们比在家无所事事感觉更好。满足。

邱凤仙与进城务工的农村老人聊天。

后来,在芜湖邱凤仙居住的小区里,有一天突然出现了很多老人来打理小区的绿化。邱凤仙和他们闲聊起来。这些老人来自附近的皖南农村。土地收入不足以维持他们的生活,他们就进城打工。每天的工资是80元。他们联系劳务公司,每天早上8点开车送他们到市区社区,晚上开车送他们回村里各自的家。

“10多年前,即使是农闲季节,老人怎么愿意这样出来干活呢?环卫工人替别人扫地,他们都觉得丢人。”邱凤仙清楚地感受到了老人的变化,并积极适应时代的发展,至少现在是这样。我觉得这只是一份工作,不涉及面子。

邱凤仙看到了一种主动性,看到了农村老人积极的自我。他们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和逐渐适应的能力,却又蒙上了一层悲伤。他们所能做的工作太多了。

逐渐恢复价值

2013年以来,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村里的老人房逐渐无人居住、废弃。

这与村里年轻人外出打工有很大关系。那段时间,城市劳动力市场对农民工的需求特别大,他们出去基本上都能找到工资不错的工作。年轻人外出打工的收入远远超过土地的产出,农村老年人的角色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邱凤仙在李村有一个远房亲戚。为了给儿子盖房子,他去别人的庄稼地里捡没人要的小麦和红薯。事情过去后,她过来劝说,她就自己搬到了“老人房”。几年后,儿子和儿媳都进城打工了,婆媳之间的矛盾反而有所缓和。老年人的价值再次凸显。

农村老年人缺乏稳定收入来源的题仍未得到解决。邱凤仙跟一个木匠很熟。他的父母已经75岁了,仍然务农、打零工。木匠的妻子在家照顾孩子们。他们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是高中一年级学生,小女儿只有5岁。一个木匠一个月能挣8000元,算是不错的收入了,但除了日常开支外,他还需要支付市区房子的抵押贷款。如果他任何一个月的收入减少,他的日常生活就难以为继。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你想拿出来赡养老人,也无能为力。

邱凤仙一直在想,与其让这些老人经济困难,与其简单地提供基本的帮助,不如为他们提供一些更好的就业机会,为他们发挥价值创造条件。她曾在学术文章中呼吁这一点,但被同事批评不人道,称老人需要休息,最好让他们安享晚年。

邱凤仙带着学生们出去调查。

2015年前后,学术界风向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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